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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这一眼,余飞记了许多年。
“许多年后,她觉得自己的记忆力快要衰退时,去学了油画。”
为什么会这么说?
因为白翡丽先余飞很早就去世了。
所谓是情深不寿,慧极必伤。
他去世时,余飞的弟子们都记得,他们的师父似乎没有很明显的悲伤。
她只是写了十六个字,烧在了灵位前。
彼苍天者,歼我良人。
如可赎兮,人百其身
弟子们以为,他们相处了三十年,朝朝暮暮,情分当已经没那么浓烈。
然而此后,有弟子亲眼看到,余飞深夜在戏台上,独自一人唱《香夭》。
她唱过了驸马周世显,又唱公主长平,唱来唱去,愈唱愈是悽惶,愈唱愈是绝望,唱到最后“帝女花,长伴有心郎,夫妻死去树也同模样”
时,终于哭倒在地,她仰头,高声厉喊道:
“此生无人,再与我唱《香夭》!”
宛如鹤唳。
看见的弟子,无不凄然泪下,却无人敢去扶她。
只在十岁时大病过一场的余飞,终于在五十四岁这一年,再度重病一场。
然而三个月后,她又再现于戏台之上。
再启嗓时,唱腔已臻化境,前后无人可匹。
此后,她又独自一人活了二十年。
余生,只闻她大笑,不闻她大哭。
六十四岁这一年,她发现自己患上了阿兹海默症。
她从此不再唱戏,专心去学油画。
借助绘画,她与疾病抗争了十年。
她有一个画室,从未示人,就连最亲近的弟子也不曾进去过。
直到她去世之后,那间画室的门,才被人们打开。
开门的一刹那,所有人都惊呆在那里。
那么大的一件画室,两百来个平方,密密麻麻的,摆满了画。
画上全都是同一个人,有着同一双春水般流丽的眼睛。
画室正中,是尚在进行中的一幅,已经完成了大半。
画面上,是一个乌发蓬松的少女,穿着踏雪寻梅的旗袍。
她昂首走在风雪之中,头发被吹得高高扬起。
她的身后,所有人都无法无视的,是一只庞大的、遮天蔽日的狮子,鬃毛飞扬,刚猛跋扈。
那狮子的眼睛,无比熟悉,眼睛的瞳孔画得极为细腻,闪烁着金刚一般坚定的光芒。
画的下方写着一句话:
今生,我未再怕过
作者有话要说: 彼苍天者句:出自诗经。
人百其身:愿意死一百次来换取死者的复生。
如今常用这个意思,与本意已经有所出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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